(聲明：刊用《中國新聞周刊》稿件務經書面授權)

   在好萊塢版的《無間道風云》中，最大的亮點竟然不是帥哥萊納昂多和馬特·達蒙，而是“韓琛”的扮演者，年近70的杰克·尼科爾森。意外的市場反響應該也會給中國影人帶來些思考。

　　★ 文/列孚

　　在觀看由好萊塢買下香港《無間道》版權后改編拍攝的《無間道風云》(港譯名，原英文片名為“The Departed”，往事)影片時，見到51年前就開始演戲的杰克·尼科爾森(港版“韓琛”的角色)，他在片中的演出完全壓倒了兩名后生——小生萊納昂多·迪卡普里奧和馬特·達蒙，不但香港影評人對“老”杰克的表演給予很高評價，就是一般觀眾對他的表現也贊不絕口。

　　姜是老的辣

　　出生于1937年的杰克·尼科爾森，1955年開始演電影，在水銀燈下馳騁超過半個世紀。經過十五年的磨練，43歲那年才憑《飛越瘋人院》(One Flew Over the Guckoo’s Nest)奪得當年(1970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主角，榮登影帝寶座。而到明年4月就要70歲的他，在這部《無間道風云》中飾演的“韓琛”(港版由曾志偉演)，作為黑道大佬，他既演出了其兇狠、黑毒一面，同時，也有一種神經質的生動——而那種生動可怖、惡劣，卻是活生生的。他演繹的“韓琛”完全松弛、自然而生猛，半點也不顯所謂老態。

　　影片中他頂多不過是個“第二男主角”(萊納昂多·迪卡普里奧和馬特·達蒙理所當然的第一男主角)，甚至就是個大配角，但占戲并不少，這與導演馬丁·斯科塞斯的判斷力是分不開的。因為杰克·尼科爾森絕非“甘草演員”那么簡單，經過這么多年，他練就出來爐火純青的演技和該有的霸氣，使他完全能夠駕輕就熟地演繹這一角色，并為其增添色彩。

　　這不由得讓人想起了2003年去世的中國老演員謝添。

　　謝添曾在一部叫作《六號門》(1952)的電影中也曾飾演過一名黑老大。這應該是1949年后中國內地電影(不算合拍片、港產片)中惟一出現過的黑幫老大的形象，雖然占戲不多，但迄今仍給筆者留下深刻印象：他身穿一套白色綢緞唐裝，端坐在客堂中央位置，不時架起一只腿，神態自若又似是輕描淡寫地說出讓人震懾的對白。這個畫面至今不去——這是一個到目前為止連香港電影在內的中國電影中，類似人物仍未有人逾越的角色，是中國銀幕上最強、最能讓人懾服的黑老大。在這之后，中國內地銀幕上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人物了。

　　當然，《林家鋪子》(1958)是謝添的巔峰之作。他是個非常出色的演員，可惜給予他的表現機會很少。但直到改革開放后，我們仍難以在銀幕上見到他的身影。

　　中國的香港電影雖然拍過極多以江湖黑幫為題材的影片，甚至還拍過杜月笙，然而沒有一個演員能超越當年謝添演的“老大”。哪怕是在杜琪峰導演的《黑社會》(2005)中，梁家輝、任達華也有相當不俗的表現，然而總覺得少了一份令人從心里感到顫抖的分量。

　　杜琪峰在《黑社會》中找來了王晶的老爸王天林演一個表面“退休”的昔日老大，年近八十的王老林憑馳騁銀幕多年的經驗，縱然拖著肥胖的身軀，在與警方或同門眾堂口的各老大周旋、談判時，那種自信、自恃和老謀深算，有時也讓人不寒而栗，或有“畢竟姜是老的辣”的感慨。而王天林過去經歷中只是個導演而已。

　　如果有人要拍洪門大佬司徒美堂傳記的話，筆者認為非謝添莫屬。何況他也是廣東人(謝添祖籍廣東番禺，1914年出生于天津，仍會說一些粵語)。如是，他極可能創下一個不會輸給《教父》中的馬龍·白蘭度的角色——馬龍·白蘭度正是在他年近六十歲時，憑《教父》(1972)再次當上了奧斯卡影帝。

　　中國電影何時擺脫稚氣？

　　事實上，中國的娛樂審美(娛樂在先的審美)卻是一貫拒絕老人的。因此這樣的假設肯定不會在中國內地得以實現——誰會請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來當商業片的主角？雖然謝添到了他年近八旬之際也拍了電影《老人與狗》(1993)，金雅琴也以八十高齡拍了電影《我們倆》，還因此獲得2005年金雞獎最佳女演員和東京國際電影節“影后”，然而兩部都是審美多于娛樂的藝術影片，絕大多數觀眾是不會記起他或她的，他們的銀幕形象也難以因此樹起來。

　　《老人與狗》和《我們倆》都是中國電影的異數、是極個別的例子。要知道，謝添他老人家有多少年沒拍電影了，而金雅琴則是晚年才接觸電影。我們又有誰像尼爾森這樣，從1955年開始拍片至今仍活躍在銀幕后面的呢？

　　我們現在還有那么多的好演員如張良、楊在葆、許還山、朱旭等等，他們的身體還很不錯，就算是并不老的斯琴高娃、潘虹、劉曉慶，她們也幾乎都沒什么機會演主角了！而杰克·尼科爾森從2000年至今(63歲至69歲)，已經出演12部電影！

　　在中國，這個年紀的老演員，幾乎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日子或過年過節時，才會在電視上看到他們的出場(還不是表演)。

　　電影作為具商品屬性的產品，當然不能拒絕俊男靚女，年輕人的俊美無疑更能吸引眼球。然而我們的傳統娛樂審美卻絕對存在有意無意的年齡歧視——似乎只有年輕才可能成為電影娛樂的首要人選。

　　可好萊塢卻偏偏看中了已年過四十的鞏俐。作為《邁阿密風云》女主角鞏俐的表演，也許能證明他們選擇她的理由，鞏俐身上由年齡帶來的成熟韻味裝是不可能裝出來的。然而我們國內的有些媒體卻已經把鞏俐當做“懷舊對象”了。

　　當國內影人還在過于急功近利地屢屢因為演員“年齡過大”而去再找一批更年輕的演員時，中國的電影將永難成氣候、也永遠浮躁。如果我們能在視覺上和人物色彩上多考慮一些厚度，而非急著“要找一批20多、30歲的青年演員挑大梁”(某著名制片人語)的話，中國電影一定會因為多了心平氣和，而擁有更多值得留存的影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