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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兩個半月的時段內，法國大學生及工會組織抗議政府推出的“首次雇用合同”(CPE)法案風潮，風起云涌，潮起潮落，成為法國社會的頭等大事。這場保衛與摧毀CPE的戰役，雙方咬文嚼字，討價還價，斗智斗勇，相持反擊，其過程具備了一切攻堅戰與心理戰特點，震撼了政壇、學界，牽動了全體法國人的神經。最后，政府迫于罷工罷課的巨大壓力、鑒于街頭示威向一場新的動亂發展的趨勢，宣告收回成命，埋葬CPE 。一位學生領袖在電視上宣稱，“我們對政府打了一個堪稱典范的大勝仗”。

　　作為這場軒然大波源頭的CPE，已經灰飛煙滅。但盤點這場“革命”，一個巨大的問號揮之不去：究竟誰是贏家？

　　首先，從政府“操之過急”的推出CPE之方式，到CPE確實存在可商榷的條款，再到處理危機能力的不佳表現，直至不得已而徹底收回CPE，政府當然是第一輸家。其威信不但再次受損，且今后執政空間必將進一步萎縮，與“街頭”政府的回旋余地更加狹窄。

　　第二，那些希望借CPE促進年輕人的就業的中小企業老板也是輸家。無論是年輕人還是他們的父母，似乎都不相信老板們會擴大招工的承諾，而更傾向認為他們只會乘機更自由地炒年輕人的“魷魚”。

　　第三，那些低文憑、低技能的正在大批待業的年輕人也是輸家。因為說到底，CPE的出籠是以去年郊區暴亂為靈感來源的。是針對年輕人中的“困難戶”，而不是針對那些輕易可以拿到好工作的年輕精英階層。這一點，誰都心知肚明。但到底CPE是不是對他們這個群體的就業會有些作用，這個問題也隨CPE胎死腹中而成千古謎團。如果這個群體中的個別青年，又在反CPE的游行中搞了打砸搶，那他們就輸得更慘了。

　　第四，法國的民意在這場沖突中的表現，耐人尋味。在CPE出臺之初，大部分民意是支持的，是一種“以觀后效”的態度。因為此前，已有類似CPE的CNE法案通過,并且實行。從這一點看，似乎最后民意大轉向變成多數人支持廢除CPE,并非由CPE本身造成。而是一種隨事態演變的“與時俱進”的表現。也就是說，法國人看到幾乎去年的暴亂又要在他們的家門口重演時，改變了主意。盡管這一改變是極為可以理解的，但還是難以抹去其“城下之盟”的味道。面對暴力和城市癱瘓，他們選擇了息事寧人的立場，當然成不了贏家。縱觀近年歷次類似事件，民意確實起到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作用。1998年法航飛行員挾“世界杯”為人質的罷工，遭到大多數民意反對而不了了之；最近的一次卡車司機堵路示威，也是因失了民意而失敗。民意以“是非”為先，則成贏家，以“實用”為先，則成輸家。

　　那么，是不是成功使政府收回CPE的學生一方，堪稱贏家呢？恐怕答案仍然是否定的。這就如同一位病患，成功讓醫生收回了他的“不良”藥方，而自己并無治病能力、病痛仍然在不斷惡化一樣。

　　眾所周知：CPE既不可能創造促進就業的奇跡，也不會因為收回而對當今年輕人就業的“不穩定”帶來絲毫的好處。因為當今法國年輕人就業“不穩定”已成不可逆轉的現實，不是誰制造出來的，而是時代使然。

　　法國的年輕人應該多看看法國以外的世界，看看那些沒有所謂“無限期合同”的國度的年輕人的訴求與胸懷。承認在經濟全球化的進程中，人才也在世界范圍流動的必然性；承認在這一鏈條上的法國年輕人不可能置身事外；承認大多數他們父輩的法國人所期望的一個人一輩子只從事一個職業的“穩定”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代之以的是一個充滿競爭，但又有更大發展空間的“流動”時代。

　　在此須要說明的是，法國部分(或許是多數？)年輕人選擇“穩定”本身并沒有什么錯，他們有權選擇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他們也有權為此奮起抗爭。但如果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失之睿智；如果不知不可為而為之， 是謂幼稚。他們能阻止法國40大工業上市公司在全球大把盈利卻不在法國擴大招聘嗎？他們能阻止法國企業外遷或經濟裁員嗎？他們能永遠阻止“波蘭管工”、“美國基金”進入法國嗎？他們能讓政府收回CPE后再出臺一個由納稅人擔保他們未來“穩定”的法案嗎？如果這些答案都是否定的，結論則是：即使法國年輕人比其它國家年輕人更喜歡“穩定”，“穩定”也因無力阻止經濟全球化的大潮，而與他們失之交臂。與其在大潮中做輸家，不如“退而結網”，做“弄潮兒”，以開放心態迎接挑戰，靠自己的奮斗贏得一個更好的未來。

　　全球各地的觀察家，對此次運動中的法國年輕一代有一個共同的評語，就是他們極為富于斗爭性，同時又對自己掌握未來命運極為沒有信心。這樣的形象，能是贏家嗎？

　　CPE之戰，除了使法國社會矛盾的潘多拉盒子更加敞開，是一場沒有贏家的革命!

　　CPE已被埋葬。可以想象，為平息年輕人之眾怒，下一個取代CPE的新法案，將是以財政補貼企業主的“皆大歡喜”方式，粉飾太平。但對整體青年人失業問題的解決，非但不能治本，恐怕治標也是杯水車薪。從此，將有相當一段時間，“以市場機制調節就業”的改革思路將被視為洪水猛獸。老的“病灶”仍然在擴散，它將作為遺產，留給下一屆或左或右的政府，留給下一代債臺高筑子孫。(摘自法國歐洲時報4月13日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