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值大學生就業季節，身為中國船舶重工集團人事部干部處副處長的陳遠錦，正忙著到處招兵買馬。去年年底，陳遠錦做了一筆“大買賣”：他帶著集團下屬的30多個單位來到清華大學，拉開清華2005年首場招聘會的大幕。

　　招聘會當天，清華本校的學校去了1000多人。截至2005年12月底，集團下屬的各個院所公司統計上來的數據顯示，這次招聘會收上的200多份材料讓人比較滿意，其中60多人已經與集團達成初步就業意向。

　　近幾年，原來不是熱門，甚至是冷門的國防專業逐漸變成了就業的熱門專業。以陳遠錦所在的中船集團為例，下屬的一個研究所要招100個人，卻收到1000多份求職簡歷。這里的大部分研究所都是這樣的紅火。在十年前，這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優勢專業的沒落

　　鄧新宇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學02級飛行器動力工程專業的本科生。這個來自湖南農村的小伙子剛上大學那年，鄉親們疑惑不解地問：你是去戈壁灘造火箭，搞導彈吧？多苦啊！

　　不只是鄉親們不了解，即使是鄧新宇本人，對這個專業也是一知半解。他和很多學理科的年輕人一樣，高考志愿首先填報的是經濟或者管理這樣的熱門專業。沒想到分數差了一點，自己被調劑到飛行器動力工程專業。

　　這樣的事實讓這個專業的不少畢業生感到痛心。北航航空科學與工程學院副院長林貴平是1986屆的畢業生，他上學的時候，發動機專業和飛機設計專業是北航最好的專業，也是分數最高的。可到了上世紀90年代，北航的優勢學科淪為了調劑專業，一般來說只能處于平均線的水平上。

　　這種變化在很多人的理解范圍之內。隨著國家大學生就業分配體制的改革，國家不再包分配，大學生要自謀出路。學生在高考時就必須考慮到4年后的就業問題。

　　國防類的專業是傳統的艱苦專業。陳遠錦那時不敢到清華這樣的綜合性學府來招人。當時，吸引國防科工委所屬院校的學生到集團就業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如果說學生愿意來，也是到科研院所，不是到集團下屬的工廠。因為當時不少工廠都處于虧損狀態。

　　計算機、經濟這些熱門專業逐漸占據了多數高校錄取分數的頭把交椅。盡管國防類專業都擁有良好的師資隊伍和科研實力，可是就業時的艱苦無法與新興熱門專業所帶來的高薪以及外企的待遇相比。

　　當時很多重點學校，都受到這種“致富”潮流的影響，越是傳統的專業，越是強勢的專業，招生反而不如新興的熱門專業好。

　　2002年，當鄧新宇和他的同學們報到時，他所在的飛行器動力工程專業共有60名學生。這些學生的絕大部分依然是被調劑過來的。很多人學習這個專業的想法并不穩定，以致入學很長一段時間內，班主任的主要工作是在勸說學生繼續留在這個專業學習。

　　讓國防科技人員體面地生活

　　當年，關于國防科技工作者待遇的一個最形象的順口溜就是“搞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

　　陳遠錦記得很清楚，還是在上世紀末的時候，中船集團的不少研究所人均年收入兩萬元左右，平均下來，1個月只有不到2000元。而當時，很多從事IT行業的大學本科生，一畢業，月薪就能達到4000元以上。

　　因為工作關系，林貴平去過很多研究所。當時，這些研究所條件很差———舊房子、老桌子以及擁擠的工作環境。“那時，國家的投資也少，工作人員待遇低，沒什么活可以干。”他說。

　　同樣是寒窗苦讀，不同專業的待遇卻有天壤之別。

　　林貴平1986年畢業時，一個班有30人，當時在計劃經濟體制下服從分配，很多人去了航空企業。后來，多數人都轉行了，或者從商，或者從政，只有幾個人繼續從事技術工作。

　　這幾年，情況變了，國防事業大發展，“神五”、“神六”相繼投入研制并發射成功，國家對國防科研的投入加大了，科研院所的工作條件、生活待遇也都相繼發生變化。

　　陳遠錦以自己所在的中船集團為例，一個大學本科生的月收入是1500元至2000元，碩士生是2500元左右，博士生最高，達到5000元。這還不包括每人每月1000元左右的福利補助。去年，集團科研院所的人均年收入達到4萬元，今年的數字還會更高。

　　有的科研院所有了自己的大樓、噴泉和草坪，科研人員住的都是大房子。西部某個省份的研究所，中層技術人員和管理人員的住房標準是160至180平方米。

　　在不少地方，航空企業一般被認為是當地最好的企業。湖北有了這樣的一句玩笑話：當地人找對象都愿意找航空企業的。“在當地，我們就是要讓科研工作者們體面地生活，體面地工作。”陳遠錦說。

　　不做小富做棟梁

　　在前不久結束的2006年全國碩士學位研究生報名工作中，10年來報考北航的人數首次出現負增長，報名人數比去年減少12.7%。與此同時，327人報考了宇航學院的碩士研究生，與去年相比，增幅約達37%。

　　北航將新增生源成分變化情況進行了對比，結果顯示：本校生報名人數沒有增長，增長的都是外校生源，而且非航空航天專業背景的考生報名比例超過了50%。實際上，一些優勢學科所在院系的報名人數都有所增加，與此相對應的是，計算機、法學、經濟等熱門院系的報名人數則有所減少。以計算機專業為例，去年有1300多人報名，今年卻只有1000人左右。

　　清華大學也有相同的消息傳來。在今年的清華大學本科招生中，一些省份國防定向生的錄取分數線超過了清華的錄取分數線1分。在高考中，1分就意味著多少個名次被拉開了；而國防定向生一般含有照顧的含義，其分數通常要比正常錄取分數線低一些。

　　究其原因，清華大學就業指導中心主任許慶紅分析：“這與社會形式密切相關。國防事業發展帶動了個人事業的發展，年輕人愿意從事有潛力的工作。”

　　李林蔚是北航飛行器環境與生命保障工程02級本科生。和很多同學一樣，她也是被調劑到這個專業的。當初，她的第一志愿是計算機專業。

　　前不久，李林蔚有個機會可以重溫當年的高考夢：北航與法國中央理工大學合作，被選中的同學可以到法國讀1年書，而計算機專業恰恰在選擇方向之內。

　　李林蔚屬于有資格去競爭的學生。她陷入兩難的境地：法國很好，誘惑很大。惟一的缺陷就是，沒有一個專業與航天航空有關。一旦選擇出國讀書，就意味著放棄航空，3年的苦讀全部付諸東流。

　　一向開明的父母也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建議她慎重選擇。

　　她卻選擇了放棄，原因只有一句話：“我舍不得。”舍不得的不止她一個。

　　大學前三年，在學習專業課的同時，鄧新宇一直在準備注冊會計師的考試。可是就在這個過程中，他的想法逐漸變了。大三下學期，他參與老師的項目，做了一個導彈發射箱，勾起了他對這個專業的興趣。這種充實感和滿足感讓他心動，去年秋天開學的時候，鄧新宇作出一個決定，放棄注冊會計師，繼續在本專業讀研究生。“就算我考上注冊會計師，中國也不差我這一個。但是我在航天方面可以做得很好，也可以發揮自己的作用。財富不是一個人追求的目標，一個人的價值更多的在于奉獻多少。”

　　鄧新宇所在專業90%以上的人選擇繼續攻讀本專業的研究生。而以前，這個比例不到一半。

　　許慶紅說，很多去了外企的大學生都在反思：一年掙個幾十萬元，可以向小富進展，但是只能自己致富，卻不能成為國家棟梁。他說：“現在對很多大學生來說，他們更希望成為國家的棟梁。”

　　【來源：中國青年報；作者：原春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