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刊用《中國新聞周刊》稿件務經書面授權)

　　當前，整個歐洲都在兩種發展模式之間彷徨，這種矛盾心理在此次的波蘭選舉中得到深刻的體現。而作為中東歐最大的國家、歐盟新成員國，波蘭的選擇將影響它所在的歐洲大陸

　　本刊記者/劉婉媛

　　今年秋天，是波蘭的選舉季節。

　　10月23日，波蘭舉行了總統選舉的第二輪投票。結果現任華沙市長、法律與公正黨候選人萊赫·卡欽斯基以54.04%的票數戰勝了另一名總統候選人——公民綱領黨領導人唐納德·圖斯克。

　　波蘭總統選舉第一輪投票在10月9日進行，當時有12名候選人參加了競選。由于無人獲得超半數的選票，根據選舉法規定，票數最多的兩名候選人圖斯克和卡欽斯基進行第二輪投票。

　　此前一個月，波蘭還舉行了議會選舉，卡欽斯基所屬的法律與公正黨成為最大贏家，執政的中左翼聯盟在選舉中敗北。

　　雙子星閃爍波蘭

　　法律與公正黨在波蘭總統選舉和議會選舉中獲得雙贏，成就了一對雙胞胎兄弟的傳奇。

　　新總統萊赫·卡欽斯基有一個孿生哥哥，他是法律與公正黨黨魁雅羅斯瓦夫·卡欽斯基。競選中每一次記者招待會，媒體幾乎都要問：我們怎么區分你們倆呢？

　　雅羅斯瓦夫只比弟弟萊赫大45分鐘，除了弟弟臉上有一顆很小的痣以外，兩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兄弟倆在60年代曾在電影《偷月亮的人》中扮演一對可愛的淘氣包，成為波蘭名昭一時的童星。

　　上個世紀80年代，卡欽斯基兄弟加入團結工會，成為該組織創始成員之一。1981年，在團結工會受到波蘭政府追殺時，萊赫被捕入獄。據悉，雅羅斯瓦夫當時也在黑名單上，但警方后來看到名單上有兩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卡欽斯基，以為第二個卡欽斯基是打印錯誤，雅羅斯瓦夫因此逃過了一劫。

　　在團結工會的全盛時期，卡欽斯基兄弟是主席瓦文薩的左膀右臂。然而，1990年瓦文薩當選波蘭總統后，卡欽斯基兄弟因政見不和與瓦文薩分道揚鑣，在政壇另起爐灶。2001年，兄弟倆創建了法律與公正黨。

　　十多年來，卡欽斯基兄弟奉行保守偏右的政治理念。他們雖然不反對經濟私有化，但主張國家對經濟有所干預，并倡導建設穩定的社會保障制度，扶持弱勢群體。

　　作為虔誠的天主教徒，卡欽斯基以已故的波蘭籍教皇保羅二世為道德楷模，積極呼吁波蘭社會回歸傳統道德和宗教精神。萊赫·卡欽斯基在擔任華沙市長期間，連續兩年禁止同性戀大游行。兄弟倆甚至表示，要推動修憲以禁止同性戀合法化。此外，他們還倡導重典懲治犯罪，主張實施死刑。

　　卡欽斯基兄弟在外交上也持強硬立場。兄弟倆生于納粹鐵蹄踐踏過的波蘭，長在蘇聯的陰影之下，因而對德國和俄羅斯懷有難以磨滅的敵意。兄弟倆最近不僅要求德國對波蘭進行戰爭賠償，而且將德俄兩國修建北歐石油管道的計劃(該管道繞過波蘭)與二戰期間斯大林和希特勒秘密簽署協議瓜分波蘭相提并論。

　　以上種種，使卡欽斯基兄弟成為波蘭國內外媒體筆下不折不扣的強硬保守派人士。1993年，在一次波蘭媒體的評選中，哥哥雅羅斯瓦夫被評為“波蘭第一政治狂人”，而弟弟萊赫則位居榜眼。

　　在9月底的議會選舉中，法律與公正黨獲得最多的席位，根據慣例，該黨的領導人將成為波蘭總理。國內外媒體都在討論，如果總理和總統這兩個波蘭最有權勢的職位上出現同一個面孔，會是怎樣一個有趣場面？但是，雅羅斯瓦夫·卡欽斯基近日表示，一個國家的兩位主要領導人由兄弟倆擔任，而且還是孿生兄弟，這有悖于民主的潮流。因此，他決定不擔任總理一職，法律與公正黨推舉默默無名的經濟專家卡濟梅日·馬爾欽克維奇出任總理。

　　仍然是兩種模式的抉擇

　　自從1989年東歐巨變之后，波蘭政府便出現左右翼政黨輪流執政的情況。1989年，波蘭團結工會在議會選舉中勝出，結束了統一工人黨在波蘭長達四十年的執政地位，團結工會主席瓦文薩也在第二年當選為波蘭總統。但是，團結工會當權時的政績令人大失所望。1993年，前身為統一工人黨的民主左翼聯盟在國會選舉中擊敗團結工會，隨后瓦文薩在總統選舉中也敗給了民主左翼聯盟推舉的總統候選人亞歷山大·克瓦希涅夫斯基。

　　民主左翼聯盟執政期間，雖然在外交上使波蘭成功加入歐盟，但政府在社會福利方面實施緊縮措施致使社會不滿情緒上升。此外，波蘭政府貪污腐敗丑聞層出不窮，波蘭被評為歐洲最腐敗的國家。而且波蘭以18%的失業率高居歐洲失業率排行榜首位。

　　正因如此，在今年9月的國會選舉中，執政的中左翼聯盟黨只獲得眾議院一成的席位，在參議院則全軍覆沒。

　　法律與公正黨在國會選舉中獲得了勝利，但所獲席位未超半數。因此，法律與公正黨將與圖斯克所領導的公民綱領黨聯合組閣執政。

　　法律與公正黨和公民綱領黨雖然同為右翼政黨，但他們的政策主張大相徑庭。兩黨之間的不同觀點，正是現今波蘭乃至整個歐洲社會的爭論焦點。

　　公民綱領黨是激進的改革派，主張推行自由經濟模式、全面開放勞動力市場、減少政府在社會保障方面的負擔；而法律與公正黨主張國家有限干預經濟、建設人人有社會保障的福利國家。

　　也就是說，波蘭選民需要在自由化模式和社會化模式之間做出抉擇。議會選舉和總統選舉結果顯示，法律與公正黨和公民綱領黨實力相當，前者比后者領先不到10個百分點，足見波蘭社會在發展模式問題上的意見分歧。

　　波蘭此次選舉與德國大選情況如出一轍。前不久結束的德國大選，也是因為選民在發展模式問題上意見分裂，導致強調自由經濟的基督教民主聯盟和強調社會保障系統的社會民主黨兩大政治陣營被迫聯合執政。

　　事實上，當前整個歐洲都在兩種模式之間彷徨。自從歐盟憲法草案在法國、荷蘭遭到否決之后，關于“社會化模式的歐洲”和“自由化模式的歐洲”的爭論就一直相持不下，至今沒有最后定論。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所研究員邢驊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指出，此次波蘭的政府更迭以及早前的德國大選，都反映了歐洲目前所面臨的一個普遍問題——歐洲社會在傳統上有著穩定的社會保障系統，但是，隨著經濟全球化的逐步加深和擴大，使歐洲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為了擺脫困境，歐洲國家政府要對本國進行結構性改革，但與此同時，它們又要在經濟發展和社會公正之間保持平衡。至今，歐洲在這個問題上還沒有找到根本的解決辦法。

　　波蘭的表率作用

　　在得知萊赫·卡欽斯基當選為波蘭總統的當天，美國總統布什給卡欽斯基打電話表示祝賀，并邀請他在第一時間訪問美國。

　　美國和歐盟是波蘭外交的兩大支柱。2003年，波蘭總統克瓦希涅夫斯基頂著國內的壓力和歐盟中法、德兩國的責難，向伊拉克派出了2500人的軍隊，支持美國對伊拉克的武力行動。

　　迄今為止，已有17名波蘭軍人死在伊拉克。據民意調查顯示，75%的波蘭民眾反對波蘭在伊拉克駐軍。

　　分析家認為，隨著近幾年波蘭和俄羅斯關系的惡化，發展對美關系對于波蘭顯得更為重要。此次競選中，卡欽斯基甚少談及伊拉克問題，但他曾在一些場合中暗示，如果美國向波蘭提供更多的支持和經濟援助，波蘭可以考慮延長在伊拉克駐軍期限。

　　而在歐盟，各國對卡欽斯基當選后波蘭與歐盟的關系持保留態度。

　　卡欽斯基從不隱諱自己反對歐盟憲法草案的立場及對波蘭加入歐元區的懷疑態度。卡欽斯基在總統競選中表示，如果波蘭要加入歐元區，一定要進行全民公決。卡欽斯基的這些立場，以及他以往在維護波蘭國家利益和保守價值觀所表現出來的強硬的態度，使歐盟國家有理由對他有所擔心。

　　卡欽斯基當選當天，歐盟委員會警告說，如果波蘭新任總統繼續反對同性戀的權利或推動死刑的實施，根據尼斯條約的第6條和第7條規定的內容，波蘭將被剝奪在歐盟的投票權。

　　2004年，包括波蘭在內的中東歐10個國家同時加入歐盟。入盟后的波蘭很快就獲得一個“麻煩制造者”的名聲——無論是在歐盟憲法草案和歐盟預算談判中，波蘭都為了維護本國利益而與其它成員國爭吵不休，被指責為“缺乏歐洲的妥協精神”，但波蘭也因此樹立了“地區領袖”的地位。

　　當前，發展模式問題和預算問題仍在困擾歐盟，歐盟各國圍繞此問題將展開十分激烈的爭論和討價還價。作為中東歐地區的重要力量，新政府帶領下的波蘭將如何參與這番政治斡旋，將影響歐洲的前景。

　　(來源：《中國新聞周刊》)